丈夫当众深情告白随行军医,再睁眼,我不再任劳任怨。毅然追逐蓝天梦

2026-01-01 05:54 133

丈夫当众深情告白随行军医,再睁眼,我不再任劳任怨。毅然追逐蓝天梦

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
1981年的初春,山城仿佛还沉睡在冬日的余寒里。那风,冷飕飕的,裹挟着山城特有的湿冷气息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,就这么吹进了西南军区空军飞行员选拔处的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,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绿萝。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轻抚下,那叶片绿得发亮,泛着柔和的光,好似在倔强地宣告着生命的顽强与活力。

首长端坐在办公桌前,身姿挺拔,神情严肃得像块冷硬的石头,目光直直地落在宋若瑶身上。

“宋同志,恭喜你顺利通过考核,成为我国第一位女飞行员候选人!”首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沉,如同乌云遮住了阳光:“但空军飞行可不是闹着玩的,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就算你入选了,后面等着你的也是长期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。你,真能坚持下来吗?”

宋若瑶站得笔直笔直的,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,目光坚定得如同燃烧的火焰,直直地盯着前方。

“首长,妇女能顶半边天,这话可不是白说的!我也想为祖国的蓝天事业添砖加瓦,出一份实实在在的力。”

她的声音清亮得如同山间的清泉,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,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脚步。

“况且,我父亲曾是新中国第一批战斗机飞行员。虎父无犬女,我宋若瑶绝不会当逃兵,中途退缩的!”

首长被她的话深深打动,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缓缓舒展开来,缓缓点头,眼神里满是赞赏:“说得好!有志气,有骨气!”

可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眉头微微皱起,迟疑地开口:

“十五天后,你们这批学员就要前往京市集训了。可贺槐得马上就要去南海执行驻防任务……你们夫妻这就要分别了,他同意你参加集训了吗?”

宋若瑶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,就像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,原本明亮的光芒一下子消失不见。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,那笑,比哭还让人心疼。

“他大概正求之不得呢。”

前世那一幕幕,像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。贺槐得把唯一的随军名额,毫不犹豫地给了白萩怡。

从那以后,二十年里,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只回来过两次。一次是儿子成年礼,那匆匆一面,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,连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;另一次便是今日这场授勋仪式,可在这场万众瞩目的仪式上,他眼里心里全是白萩怡,仿佛她宋若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。

她原以为,自己默默守着这个家,像一头老黄牛一样,撑起了整个后方,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
哪怕她病卧在床,气息奄奄,他也该在万众瞩目之下,提一提她的名字,给她一丝温暖和慰藉。

可他没有,他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。

他在聚光灯下,光芒万丈,可那光芒里,没有一丝属于她的位置,全是白萩怡的影子。

就连她亲手带大的儿子,也嫌弃她不够温柔体贴,说白萩怡才更像真正的母亲,那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刺进她的心窝。

那一刻,她才如梦初醒,明白自己这一生,何其荒唐,何其可悲。

为了丈夫的理想,她放弃了自己翱翔天空的梦想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,困在了这小小的家庭里;

为了孩子的成长,她熬干了自己的心血,换来的却是背叛与背弃,她的付出,在别人眼里,一文不值。

所幸,命运眷顾她,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这一世,她要做搏击长空的雄鹰,自由自在地在蓝天翱翔,不再做困于灶台的囚鸟,被生活的琐碎束缚住手脚。

交完申请表后,宋若瑶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。车轮在石板路上飞快地转动,发出清脆的声响,仿佛是她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。她穿过军区大院,斑驳的梧桐树影在她身上不断变换,像一幅流动的画卷。

春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,带着一丝温暖和希望,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把这清新的空气都吸进肺里。

拐角处,突然迎面走来三个人,宋若瑶一时没反应过来,自行车“哐当”一声,和对方撞了个满怀。

她急忙稳住车身,抬头一看,竟是贺槐得、白萩怡,还有他们的儿子舟舟。

舟舟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,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,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白萩怡笑着,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,那笑容,像春日里的阳光,温暖又柔和。

贺槐得静静地看着他们,嘴角漾着久违的温柔,那眼神里,满是宠溺和爱意。

三人并肩而行,有说有笑,宛如一幅完整的家庭画卷,温馨又美好。

宋若瑶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,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。她默默地推着自行车,和他们擦肩而过,脚步有些沉重,却又带着一丝决绝。贺槐得捧起八一勋章的那一刻,面对全国直播镜头,深情望向身旁的随行军医白萩怡。“如果没有萩怡,我早就葬身在那场海上风暴里了。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”可此时,他的妻子宋若瑶正躺在病床上,气息微弱,命悬一线。她为这个家操劳二十年,独自照顾年迈公婆,抚养幼子成人,终因积劳成疾,油尽灯枯。她从未想过,自己耗尽青春与健康,竟连一句感激都换不来。最刺心的,是儿子冷冰冰的一句话,像刀子般捅进她最后的防线。“妈,你看白姨和爸多般配啊,你赶紧让位吧。”宋若瑶浑身颤抖,悔恨如潮水般涌来,在绝望中闭上了双眼。再睁眼时,时光倒流——回到了贺槐得即将出发驻守海防的前一天。这一世,她不愿再做那个无声无息的影子。她要追回属于自己的蓝天梦!……

1贺槐得见她出现,脸色骤然阴沉。“你去哪儿了?舟舟还在卫生院输液,才六岁你就敢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?”原本说笑不停的舟舟立刻噤声,扭过头去,鼻孔朝天哼了一声。宋若瑶攥紧车把,指尖发白,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。“是舟舟不让陪的。他说只要白医生在就行。”前世白萩怡随贺槐得离开前,舟舟便已极度依恋她。她当时只当是孩子单纯喜欢和善的大人。却不知,那颗小小的心早已认定——白萩怡才是他想要的母亲。这一次,他不必再等她死去。十五天后,愿望就能实现。听罢此言,贺槐得非但未缓和神色,反而皱眉斥责:“小孩子闹脾气的话你也当真?这点度量都没有?”宋若瑶望着舟舟死死攥住白萩怡的手,那张稚嫩脸庞上写满戒备,仿佛生怕她会强行拆散他们。前世,她从未察觉这份依赖背后的深意。她总以为,无论儿子如何撒娇讨好别人,在他心中,妈妈始终是最不可替代的存在。如今才懂,孩子从不说谎。他们口中的每一句“不喜欢”,都是真心话。白萩怡蹲下身,轻轻捏了捏舟舟的脸颊,语气温柔却不失严肃:“舟舟,不能跟妈妈生气哦。妈妈照顾你是很辛苦的。”舟舟委屈地撅起嘴,声音带着哽咽:“可我没说气话……我就是想让你陪着我,不想要妈妈。”贺槐得眉头紧锁,目光扫向宋若瑶,满是责备。“你这个当妈的太失败了!平时就不懂得关心孩子。”舟舟立刻附和:“爸爸说得对!妈妈根本不爱我!”听着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话语,宋若瑶胸口闷痛,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笑。

2 自从舟舟出生,她便独自承担起抚养孩子的全部责任,事无巨细地照料他的饮食起居。他发烧时,是她彻夜不眠守在床前,一遍遍用温水擦拭降温;生日那天,是她亲手烤制蛋糕,一笔一画写下“宝贝快乐”;挑食导致营养不良时,是她绞尽脑汁将青菜藏进肉丸、把胡萝卜剁碎融入米饭……每一件琐碎日常,都凝结着她倾注的心血与爱意。可最终,在这对父子口中,她竟成了一个不合格的母亲。“随你们怎么想吧。”十五天后她就要离开,不愿再为此争执一句。“你!”贺槐得怒目欲睁,却被白萩怡轻轻拉住了衣袖。她低垂着眼,声音微颤:“槐得哥,都是我的错,你别和嫂子吵了。”贺槐得脸上的怒意顷刻消散,语气柔和下来:“不关你的事。你帮着照顾舟舟,我该谢谢你才对。”舟舟也扑进白萩怡怀里,仰头认真地说:“萩怡阿姨,我说的都是真的!老师说过,小孩子不能撒谎。妈妈总是凶我,你不凶人,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。”贺槐得眉头紧锁,冷冷扫了宋若瑶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“萩怡,我和舟舟送你回家。”舟舟雀跃地牵起两人的手:“走咯!”宋若瑶伫立原地,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口泛起阵阵苦涩。这便是她前世耗尽一生去爱的男人和孩子。既然他们如此嫌弃她,这一世,她不再强求。三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,宋若瑶骑上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,车轮碾过斑驳的梧桐树影,缓缓停在婚姻登记处门前。“同志,我想申请离婚。”那个年代,离婚极为罕见。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她的意愿,见她眼神坚定如铁,才递上离婚申请表。“只要夫妻双方签字,手续就能办妥。”宋若瑶小心收好文件,默默返回大院。贺槐得父子尚未归来。她走进厨房,为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,吃完后低头刷洗碗筷。水声淅沥,灯光昏黄。直到碗碟归位,门外才传来脚步声。贺槐得环视空荡的餐桌,皱眉问:“晚饭怎么没给我们留?”宋若瑶抬眼看了看舟舟鼓起的小肚皮,平静答道:“你们不是刚在白医生家吃过?”从前,贺槐得和舟舟向来挑剔,外人请饭也只略动几筷。唯有她费尽心思试验口味,才摸索出他们偏好的咸淡油重。无论多晚,她都会备好三份热饭热菜。可如今,他们在白萩怡那里却吃得心满意足。也是,那是他们心尖上的人,自然胃口大开。贺槐得神情一滞,轻咳两声:“不好推辞人家好意,就多吃了点。”舟舟摸着肚子,嘟囔道:“萩怡阿姨做的红烧排骨真香,要是每天都能吃就好了。”宋若瑶手中的抹布顿住,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涌上四肢百骸。她迅速收拾完厨房,草草洗漱,躺进冰冷的被窝。意识朦胧之际,一只大手将她揽入怀中,体温透过薄被渗入肌肤。“有件事跟你商量。”贺槐得低沉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。不等她回应,他已自顾说道:“下个月我要去南海驻守海防,只有一个随军家属名额,我打算带萩怡一起去。”“舟舟还小,不占名额,我会把他带上。你先留在大院照顾我爸妈,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,就接你过去。”宋若瑶鼻尖发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这哪是商量?分明是通知。前世,他也曾说出同样的话。那时她不解:为何要把唯一的名额给白萩怡?她才是他的妻子。后来他解释说,驻地是个偏远海岛,缺医少药,军人常因风寒高烧得不到及时治疗,所以必须带上白萩怡。她挣扎良久,终究点头答应,只求留下舟舟——岛上条件艰苦,他又整日执勤,她怕孩子受罪。贺槐得见她坚持,只得妥协,临行前许诺一定会回来接她们母子。可这一等,就是永别。到最后,连舟舟都怨她自私,怪她霸占位置,拆散了父亲与“真正温柔的人”。如今回想,海岛缺医生完全可以向上级请求派驻医务人员,何须动用家属名额?不过是贺槐得不愿与白萩怡分离,想带着儿子,过一家三口的日子罢了。可笑的是,她竟至死才明白。胸口像压了一块浸透雨水的石头,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
3 她挣脱贺槐得的怀抱,后退一步拉开距离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“好。” 贺槐得微微一怔,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,目光顿了顿,竟罕见地软了下来,低声解释。“你放心,我会回来接你的。到时候,我们一家三口在海岛团聚。” 宋若瑶垂下眼睫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转身躺回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,宋若瑶醒来时,贺槐得早已去了书房处理军务。她默默吃完早餐,从抽屉里取出那份离婚申请书。鲜红的标题刺入眼底,她指尖微颤,心头一阵恍惚。这时,舟舟蹦跳着从椅子上跃下,凑到她身边,歪着头念出纸上的字。“离、婚?妈妈,离婚是什么意思?” 宋若瑶攥紧了手中的文件,指节泛白,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。“就是两个人不再住在一起了。” 舟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兴奋地说:“那你快和爸爸离婚吧!” 稚嫩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插心口,宋若瑶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。原来,连孩子都早已盼着她离开贺槐得?良久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望着儿子艰难开口。“舟舟,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了……你想跟谁?” “当然是爸爸!”舟舟毫不犹豫,“我还想让萩怡阿姨也搬来和我们一起住!” 那双清澈眼里闪烁的期待与雀跃,狠狠灼伤了宋若瑶的眼睛,眼眶悄然泛红。这就是她用六年光阴倾注全部心血养育的孩子——她这个母亲,在他心里,终究不如一个外人重要。 舟舟忽然眼睛一转,伸手抢过她手中的离婚申请书。“是不是只要爸爸签了字,你们就能离婚了?” 宋若瑶喉咙发紧,像被棉花堵住,说不出话,只能轻轻点头。“太好了!”舟舟欢呼一声,迈开小短腿就往书房跑。 “我现在就去找爸爸签字!” 宋若瑶站在原地,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。她的亲生骨肉,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她。门外传来几声轻叩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她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的竟是白萩怡。白萩怡见她眼眶微红,关切地问:“嫂子,你怎么了……” 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是不是槐得哥告诉你,他会带我一起去海岛的事?你不开心了?” “嫂子,你也知道,海岛上不能没有医生。你总不希望槐得哥生病没人治吧?” 她嘴上说着体谅的话,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。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炫耀——她在贺槐得生命中的分量,远非妻子可比。可她不知道的是,宋若瑶早已决定不去海岛,这个所谓的“家属名额”,对她而言,早已毫无意义。 听到动静,贺槐得和舟舟从书房走了出来。舟舟一见到白萩怡,立刻扑进她怀里,紧紧抱住。贺槐得站在一旁,唇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幕。“这孩子,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。” 白萩怡温柔地摸了摸舟舟的头。“我也最喜欢舟舟了。” 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,宋若瑶眨了眨眼,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酸涩逼退回去。她淡淡开口:“我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。” 临行前,她还得准备些日后在京市生活的必需品。可她还没迈出脚步,白萩怡已笑着拉住她的手。“嫂子,我今天正好也要陪槐得哥和舟舟去买海岛要用的东西。那边物资紧缺,必须提前备齐。” “咱们一起吧,你也能帮我参考参考。” 不等她推辞,人已被半推半拽地带出了门。宋若瑶只得跟着他们三人一同前往百货大楼。到了商场,白萩怡牵着舟舟的手,熟练地穿梭于货架之间,一件件挑选生活用品。贺槐得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们身后,神情专注,宛如守护妻儿的丈夫与父亲。宋若瑶静静收回视线,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,开始为自己采购所需物品。路过报摊时,一张报纸上的招飞宣传海报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她不由自主拿起报纸,目光落在【守护蓝天,不负韶华】八个大字上,心底蓦然翻涌起一股热血。还好,这一世她终于成功入选,弥补了前世未能翱翔长空的遗憾。“你看招飞宣传做什么?难不成你还想去参选?” 贺槐得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宋若瑶尚未反应过来,身体已先于意识,轻轻点了点头。贺槐得脸色骤然阴沉,盯着她看了许久,才冷冷开口:“你是个女人,怎么可能当得了飞行员?别做无用功了,安心在家等我回来接你。” 舟舟也在一旁小声嘀咕:“妈妈整天只会洗衣做饭,一点本事都没有,肯定选不上。” “还是萩怡阿姨厉害,她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呢。”

4 尽管他声音很轻,但在场的两位大人却听得一清二楚。贺槐得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并未言语。宋若瑶望着这对父子脸上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,心头涌上一阵刺骨的寒意。她与贺槐得是经人介绍相识的,婚前她曾明确告诉他:父亲是国家首批空军飞行员,受其影响,她自幼接受体能训练,身体素质远超常人。五年前,她曾参加空军选拔,毫无悬念地通过了考核。可那时舟舟才刚满一岁,她终究放不下孩子,便主动放弃了名额。这件事,她不止一次向他们父子提起过。可他们竟全然忘却。她在他们心中,究竟有没有存在过?宋若瑶几乎想脱口而出——她已重新入选空军。但她害怕贺槐得知道后阻拦,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。“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。”贺槐得眉头微蹙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宋若瑶平日只关心柴米油盐,何时开始关注起军队动向了?他还未细想,就被白萩怡的呼喊声打断了思绪。舟舟立刻拉着他的手,急匆匆朝白萩怡跑去。宋若瑶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等她真正离开那天,他们才会明白,她从来不是个只会做饭带娃的家庭主妇。从百货大楼出来后,贺槐得照例先送白萩怡回家,宋若瑶只能提着东西默默跟在后面。回到家时,她已筋疲力尽,早早躺下休息。深夜,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将她惊醒,是隔壁林大姐和丈夫赵大哥在激烈争吵。“你想丢下我们娘俩自己逃得远远的?做梦!我绝不同意!”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怕那边条件太苦,你们受不了。留在这里生活安稳,你怎么就不理解呢?”“我不听这些!你要去,我就带着儿子跟你一起去!不然你也别想走!”……身旁传来翻身的窸窣声,贺槐得也被吵醒了。听着隔壁不断的争执,他冷哼一声。“哪有夫妻长期分居的道理?真要分开,还算什么夫妻?赵大哥这事做得不地道。”宋若瑶心头猛然一颤。原来他知道,夫妻不该分离两地。可前世,他却毫不犹豫地带着白萩怡离开,独留她一人在大院抚养孩子。这是否意味着,在他心里,白萩怡才是真正的妻子,而她宋若瑶,不过是个伺候老小的保姆?想到这儿,她眼眶发热,声音沙哑地问:“那你呢?贺槐得,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大院?”“我们也是夫妻啊,你的选择和赵大哥有什么区别?还是说,在你眼里,我根本不算你的妻子?”这句话,她藏了两世,终于问出口。贺槐得却冷冷回应:“我说过会回来接你,我以为你能体谅。没想到你竟这般计较。”宋若瑶张了张嘴。她多想说出前世他也如此承诺,却从未归来,反倒陪白萩怡走完半生。可这种话,谁会相信?更何况,经历两世,她早已看清——贺槐得,从不曾爱过她。她闭上眼,不再言语。一夜无眠,各怀心事。次日清晨,宋若瑶醒来时,贺槐得因部队紧急任务早已出门。待舟舟吃完早饭,她拿起书包准备送他上学。刚踏出门口,舟舟忽然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。宋若瑶接过一看,竟是离婚申请报告。末尾处,赫然签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贺槐得。舟舟昂着头,满脸得意。“我已经让爸爸签字了,这下你们就能离婚了。”这份签好的离婚报告,是她重生以来一直期盼的结果。可面对那个熟悉的名字,那笔力遒劲的签名,像一把利刃直插胸口。她怔怔看了许久,才小心翼翼将文件收好,声音疲惫不堪:“我会找个时间去办手续。”舟舟欢呼一声,蹦跳着向前跑去。快到校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“妈妈,我可以自己进去,你先回去吧。”宋若瑶看了看不远处的校门,距离确实不远,便没坚持,目送他走进校园后才转身离去。回到大院,她开始整理前往京市所需的证件。接着,将屋内无法带走的物品一一清理出来。她知道,自己走后不久,白萩怡便会住进这间屋子。与其日后被别人随意丢弃,不如亲手收拾干净。她来回搬运了三四趟。最后一堆杂物处理完毕,她拍掉衣角尘土,准备回家洗澡。这时,院子里的张婶看见她,惊讶开口:“若瑶妹子,你怎么还在家?今天不是学校家长开放日吗?所有家长都去了,我家虎子发烧我才没去。你家舟舟也病了?”

宋若瑶一愣。

5 她对此事一无所知,前世从未听说过家长开放日。但她并未深究,只当是舟舟年纪小,忘了告诉自己和贺槐得,向张婶道谢后便匆匆赶往学校。刚抵达校门口,就被执勤的安保人员拦下。“请问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?” 宋若瑶急忙在人群中搜寻舟舟的身影,刚捕捉到那熟悉的轮廓,却骤然怔住——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正牵着舟舟的手。 是白萩怡。她脱口欲呼的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。白萩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此时,其他孩子正逐一将父母介绍给同学。舟舟听完,随即拉着白萩怡的手,声音清脆而骄傲:“这是我妈妈,她是个医生,特别厉害!” 刹那间,四周喧闹仿佛被抽离,世界陷入死寂。她的耳中只剩那一句反复回响的“我妈妈”。 远远望着舟舟像献宝般拉着白萩怡的手,挨个向同学炫耀,她的心口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,寒风灌入,冷得彻骨。她尚未与贺槐得正式离婚,舟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称呼白萩怡为“妈妈”了吗? 紧接着,一道高大的身影也走入视线。正是那个声称清晨有任务、无法出席的贺槐得。他与白萩怡一左一右,牵着舟舟的小手,三人脸上洋溢着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。难怪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,她都从未听闻家长开放日的存在,连贺槐得也只字未提。原来他早已知情,还与舟舟私下串通,让白萩怡以母亲身份参与活动。这对父子竟早在她不知情时就已联手,瞒着她这个亲生母亲、合法妻子,上演这场温情戏码。宋若瑶脑海中蓦然浮现前世临终前的画面—— 病床上的她气息微弱,而舟舟却全神贯注盯着电视里并肩而立的一对男女,对她这个垂死的母亲,连一眼都未曾投来。如今想来,贺槐得在海岛服役的那些年,他们恐怕一直暗中往来。甚至早在那时,舟舟便已认了白萩怡为母,只等她一死,对方便可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。她再也无法直视眼前这一幕,转身离去。冷风迎面扑来,吹落了她眼底积聚的泪珠。她径直走向婚姻登记处,取出那份离婚申请书,在空白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递交给工作人员。“同志,我已经签字了,请帮我办理离婚手续。” 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后,迅速完成了流程。当那本薄薄的离婚证落入手中时,她才真正意识到——从此以后,她与那对父子,再无瓜葛。 接下来几天,宋若瑶提前恢复体能训练。尽管幼年打下过基础,但自从生育舟舟后,训练强度大幅削减。她必须在前往京市前,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。与此同时,贺槐得正忙于处理下月赴南海前的工作交接。周末家中无人照看舟舟,她只得将他带至训练场,备好水和零食,让他独自坐在一旁玩耍。这天,舟舟刚坐下不久,恰巧看见白萩怡路过。他立刻欢呼着扑过去,紧紧抱住她的腰,不肯松手。“萩怡阿姨,你陪我玩好不好呀?妈妈整天就让我坐这儿,我都快闷死了!” 宋若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这般依恋的神情,她已许久未在舟舟脸上见过。白萩怡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宋若瑶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。“这得看你妈妈同不同意哦。” 不等舟舟开口,宋若瑶深吸一口气,语气平静地说道:“你跟白医生去玩吧,别走远,注意安全。” 反正留下他也只会让她心烦意乱。况且,等她离开后,舟舟终究会一直与白萩怡相伴,此刻又何必阻拦?白萩怡眸光微闪,唇角悄然上扬,牵起舟舟便朝远处走去。舟舟毫无抗拒,蹦跳着紧随其侧,笑声洒了一路。

6 宋若瑶张了张嘴,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,终究没有叫住他们,只是默默收回视线,转身继续自己的训练。可她刚完成热身,正准备投入正式练习时,远处突然传来舟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她心头一紧,脸色骤变,立刻循着声音飞奔而去。还未靠近,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——白萩怡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地翻着白大褂口袋里的纱布,试图为舟舟止血。可孩子额角的伤口不断渗血,鲜红迅速浸透了纱布,触目惊心。来不及多想,宋若瑶冲上前一把抱起孩子,拔腿就往卫生院狂奔,脚下的尘土被踩得四散飞扬。抵达卫生院后,医生立即展开抢救。整整一个小时的缝合手术后,出血终于被控制住。宋若瑶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,疲惫与后怕交织袭来,但她仍强撑着质问白萩怡。“舟舟怎么会摔成这样?”“还有,你也是医生,这么深的伤口,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?要不是我刚好在附近及时赶到,他可能已经失血休克了!”白萩怡仍是一脸惊惶未定,却下意识地辩解起来。“我怎么知道这孩子这么不听话,我一不留神,他就从台阶上跳下去摔伤了。”“再说了,我又不是外科专业,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反应慢点也很正常!”一股怒意猛地从宋若瑶心底涌上喉头。这哪里是解释,分明是在推卸责任!贺槐得得知消息后也匆匆赶来,脚步急促地冲进病房。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头顶缠满纱布、脸色苍白的孩子时,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。“舟舟怎么会受伤?!”白萩怡眼神闪躲,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。宋若瑶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,正欲开口说明真相。这时,病床上传来舟舟虚弱的声音。“爸爸……是妈妈带我去玩的,我才摔伤的……”宋若瑶浑身一僵,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。明明是白萩怡将舟舟带到偏僻台阶边玩耍,才导致他失足跌落,如今他竟颠倒黑白,把罪责全推到了她身上。她声音微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舟舟,你说清楚,到底是谁让你受伤的?”舟舟瘪着嘴,泪水滚落下来。“就是你!就是你!如果不是你,我也不会摔倒。”“我摔了你还不管我,是萩怡阿姨抱着我来的医院。”宋若瑶听着这些颠倒是非的话语,只觉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刀片划过喉咙。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,如今却亲手将污名扣在她头上。尽管她早已决定与贺槐得父子彻底断绝关系,但舟舟始终是她身上掉下的肉,看到他受伤,她怎会不心疼?可他一次次的误解与指责,却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度狠狠剜了一刀。贺槐得猛地攥住宋若瑶的手腕,力道之重几乎留下青痕,将她拽出病房,一路拖到无人的走廊尽头才甩开。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声音低沉而暴怒。“宋若瑶,你是怎么当妈的?你不上班,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儿子,结果呢?让他受这么重的伤,还不赶紧送医!”“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他亲妈,否则怎么能狠心到这种地步?!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痛感清晰,却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。前世今生叠加的委屈与失望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她望着眼前这个曾誓言共度一生的男人,眼中只剩一片死寂。宋若瑶扯了扯嘴角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叶。“好,既然如此,那从今往后,我不再做他的母亲了,这个位置,让给白医生吧。”连同妻子的身份,一并奉还。贺槐得目光触及她眼底那抹空洞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可一想到儿子头上那道长长的缝合伤口,他的心又硬如铁石。他认定她不过是因责骂而赌气,说的只是气话——毕竟她一向疼爱孩子,怎么可能真的放手?但他这次的行为太过分,必须让她长点记性!“又关萩怡什么事?她好心把舟舟送到医院,你反倒诬陷她,简直是恩将仇报!”宋若瑶轻轻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唯余一片荒凉。

7 “难道你不想让她当舟舟的母亲吗?这样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 话音落下,贺槐得眸色骤沉,怒意翻涌,一拳重重砸在她脸侧的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指节泛白。“我对萩怡从未有过非分之想,你不要妄加揣测,我们之间清清白白!” 宋若瑶只觉荒唐可笑。若真清白,贺槐得为何二十年来始终将白萩怡带在身边,安置于大院深处?若真清白,他在授勋仪式上,为何独独向白萩怡致谢,其余战友一字未提?若真清白,临终前舟舟为何催促她快些离开,只为给白萩怡腾出位置?但她已不愿再与他争辩。还有六天,她就要走了。这点忍耐,她做得到。宋若瑶默然转身,步出卫生院,连一眼都未曾再看舟舟。接下来的日子,她一边整理前往京市的行李,一边坚持进行体能训练,始终避而不见贺槐得,也未曾再去医院探望舟舟的恢复情况。她心知肚明——这对父子,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。 她也不必再卑微地凑上前去。…… 直到启程当日,恰好也是舟舟出院的日子。电话铃突兀响起,贺槐得破天荒地主动打来,声音虽仍显生硬,却少了几分寒意。“今天舟舟出院,中午你做几个菜,咱们一家人吃顿饭,庆祝一下。” 宋若瑶怔住。“一家人”三字如针轻刺心头。 前世,贺槐得远赴南海的二十年里,仅回过两次家。每一次,都不过停留两三个小时,便以“赶车”为由匆匆离去。 整整二十年,他们竟从未共进过一顿完整的团圆饭。直至她闭眼前那一刻,这个愿望仍未实现。最终,她还是答应了。就当是完成前世未竟的心愿,为那段倾尽一生的过往画上句点。也为今生崭新的篇章,掀开第一页。收拾妥当后,她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,热气氤氲,香气弥漫,静静等待父子归来。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,时间缓缓流逝。从十一点半,等到一点整,屋外依旧毫无动静。她心中悄然浮起预感——他们不会来了。 念头刚落,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贺槐得的声音传来,罕见地带了几分歉意。“萩怡这几天照顾舟舟辛苦了,我在国营饭店请她吃饭道谢,中午就不回来吃了。” 电话那头略一停顿,迟疑片刻,又补了一句:“要不……你也一起来?” 紧接着,舟舟不满的抱怨声清晰传入耳中:“妈妈这几天都没来看我,凭什么让她来?我才不想见她!这顿饭可是专门给萩怡阿姨点的!” 宋若瑶并未动容,反而轻轻笑了声。“我不去了,你们吃吧。” 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而坚定。“贺槐得,舟舟,再见。” 说完,她果断挂断电话。门外,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声。她走进卧室,拖出行李箱,将离婚证轻轻压在那桌未曾动过一筷的饭菜之下。最后,她缓缓环视这间住了近四十载的屋子——前世今生,皆在此处流转。 从此以后,再不归来。登上驶往京市的专车,西南军区的建筑群在视野中渐行渐远。今后,她驻守京市,翱翔于蓝天之上;他与儿子扎根南海,遥隔千里。一北一南,此生不再相见。她的余生,将在祖国的苍穹之下展翅高飞,守护万里长空,无问西东。

8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,宋若瑶那边已悄然无声,贺槐得眉头微蹙,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。她向来不会这般干脆地结束通话,那句轻飘飘的“再见”,竟透着几分疏离的意味。他和舟舟不过是想答谢宋若瑶,应了她的请求,请她在国营饭店吃顿饭罢了,最晚下午就回,怎么听上去,倒像是要远行一般?贺槐得眼皮突地一跳,一股无端的慌乱悄然爬上心头。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正从指缝间悄然溜走。“爸爸,爸爸!快点菜呀,要选萩怡阿姨喜欢吃的!”舟舟清脆的喊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。贺槐得低头看向手中的菜单,油墨印制的菜名旁配着诱人插图,可此刻在他眼中,却索然无味。他本就不喜在外用餐,唯有宋若瑶亲手做的饭菜,才真正合他的胃口。原以为为感谢白萩怡,在国营饭店凑合一餐也无妨。可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家中灶台升腾的烟火气,还有那熟悉的味道。这几日他几乎天天往医院跑,陪舟舟,已有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——此刻,竟隐隐生出几分思念。他缓缓合上菜单,语气低沉而歉然。“萩怡,我和舟舟中午先回去一趟,改天再请你吃饭,行吗?”白萩怡正俯身逗舟舟玩,闻言笑容瞬间凝固,眼底掠过一丝委屈。“槐得哥,你答应好陪我吃饭的,怎么又要走?是不是……嫂子刚才在电话里不高兴了?”舟舟立刻攥紧父亲的手,小脸写满抗拒。“爸爸,我不想回去,我要跟萩怡阿姨一起吃饭。”“而且,萩怡阿姨这几天照顾我多辛苦啊,既要上班,又总来医院看我,咱们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?”贺槐得心头一震,身为男人,他向来重诺。目光触及白萩怡微微发红的眼眶,那份动摇终于化作决断。他重新翻开菜单,朝服务员扬了扬手:“来,点菜吧。”白萩怡这才展颜一笑,眉梢眼角重新染上暖意。饭毕,贺槐得照例与舟舟一同送白萩怡回家。暮色渐染巷口,风拂过梧桐树梢,投下斑驳光影。白萩怡在门前停下,伸手轻轻抚了抚舟舟额上的伤疤,指尖带着怜惜与不舍。

8 “舟舟,回家后伤口不能碰水,记住了吗?每天要用碘伏消毒。” 舟舟搂着她的手臂撒娇。“知道啦萩怡阿姨,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。” 白萩怡轻轻捏了捏他圆润的脸颊,随即不安地望向贺槐得。“槐得哥,嫂子今天会不会真的生气了?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回去,跟她解释一下?” 贺槐得摇头,语气温和却坚定。“你下午好好休息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 “若瑶那边我会处理好。当初是她没照看好孩子,才让你费心照顾舟舟。按理说,该她向你道谢才是。” 白萩怡抿唇一笑,脸颊微红。“槐得哥,别这么见外。下个月咱们一起去南海,到时候……彼此就是最亲近的人了。” 贺槐得神色一滞,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。可转念一想,到了南海,人生地不熟,确实只能依靠彼此。这话似乎也没错。告别白萩怡后,贺槐得牵着舟舟往大院走去。起初还蹦跳不停的男孩,越靠近家门,脚步就越发沉重,整个人也沉默下来。贺槐得只当他是还在为受伤的事耿耿于怀,没太在意。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宋若瑶是他亲妈,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这茬。起初他也怨宋若瑶疏忽大意,甚至没及时送医。可冷静下来想想,她是母亲,怎会眼睁睁看着儿子流血?恐怕当时只是吓懵了。舟舟突然停下脚步,死活不肯再往前走,声音低低的,带着委屈。“爸爸,你和妈妈怎么还不离婚啊?我想一直跟萩怡阿姨在一起。” 贺槐得猛地转身,蹲下身,神情严肃地看着儿子。“‘离婚’这个词,是谁教你的?” 舟舟咽了口唾沫,从没见过父亲这般模样,吓得往后缩了缩,结巴着回答。“是……是妈妈说的。” 贺槐得心头刚平复的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。身为妻子,身为母亲,竟在孩子面前提离婚?她到底想干什么!他强压怒意,不愿在孩子面前失态。“舟舟,我和你妈妈不会离婚。” 舟舟满脸不解。“为什么呀?你和萩怡阿姨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开心,而且下个月我们就要走了,妈妈不是要一个人留在大院吗?” 贺槐得深吸一口气,一时不知如何解释。白萩怡是他牺牲战友的妹妹,他理应多加照拂。她在西南军区举目无亲,又是医生,随行上岛能为边防战士提供重要医疗支持。他也曾想带宋若瑶母子同行。但军属随调名额仅有一个,权衡再三,只能先安排白萩怡。等他在岛上安顿妥当,再接她们团聚。可这些对一个六岁孩子来说太过复杂。最终,他将所有话吞回肚中,只郑重说道:“舟舟,大人的事你不用懂。你只要记住——你的妈妈永远是宋若瑶,我的妻子也只会是她。” 舟舟的小脸皱成一团,满是困惑。可爸爸明明已经在那份离婚报告上签了字,妈妈说过,只要签字,他们就不再是夫妻了。“可是,爸爸……” “够了,舟舟,不准再提这事,更不许在妈妈面前提。” 贺槐得以为他仍执着于让自己和白萩怡在一起,便打断他,拉着他的手径直往家走。推开门,他本以为会看见熟悉的画面——宋若瑶做好饭菜,静静等他们回来。可眼前的情景让他怔住。饭桌摆满了菜,热气早已散尽,油花凝结在盘沿,屋里空荡寂静。贺槐得在屋内四处寻找,不见宋若瑶的身影。舟舟拽了拽他的衣角,声音怯怯的。“爸爸,妈妈去哪儿了?” 贺槐得也茫然无措。婚后她便怀上舟舟,一直在家操持家务,从未外出工作,平日活动范围不出大院,能去哪?他坐下努力回想她可能去的地方。目光无意扫过房间,忽然察觉不对劲。他快步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。果然——所有属于女人的衣物都不见了。 一个荒唐却真实的念头猛然袭上心头。宋若瑶……真的离家出走了? 舟舟仰头望着他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“爸爸,妈妈到底去哪儿了?”

9 最初的慌乱平息后,贺槐得心中只剩下汹涌的怒意。不就是中午没回家吃饭吗?宋若瑶至于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吗?他还没责怪她在孩子面前说出“离婚”这两个字,她反倒先甩脸色、玩失踪! 贺槐得强压着情绪,轻声安抚儿子。“没事的,妈妈过几天就会回来。” 舟舟的肚子发出一阵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 他从小跟着贺槐得长大,口味挑剔,从不吃外面的饭菜。今天在国营饭店几乎没动筷,只是为了陪白萩怡才坐了一顿饭,此刻早已饥肠辘辘。望着桌上热腾腾、荤素搭配的菜肴,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。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 贺槐得看了看早已凉透的饭菜,端起盘子准备回锅加热。刚一挪动,盘底滑出一个笔记本。可那本子恰好掉进了桌脚与墙缝之间,阴影浓重,他并未察觉。热好饭菜后,父子俩默默吃完。舟舟额头的伤口还未痊愈,贺槐得给他涂完药,便催他早点睡觉。谁知孩子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。“爸爸,妈妈每天晚上都要给我讲故事,不然我睡不着。” 无奈之下,贺槐得只得翻出故事书,坐在床边生硬地读了起来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那只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终于缓缓松开。贺槐得长舒一口气。确认儿子睡熟后,他轻轻拉好被角,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,回到卧室。躺在床上,他只觉喉咙干涩,浑身疲惫。从前这些琐碎事务全由宋若瑶承担——哄睡、盖被、讲故事…… 他从未想过,原来舟舟每晚都需要这么久才能入睡。困意如潮水般袭来,他很快沉入梦乡。第二天清晨,天光微亮,他学着宋若瑶的样子做好早餐,转身去叫儿子起床。门一推开,心猛地一沉。昨夜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,此刻已滑落在地。舟舟面颊通红,呼吸急促。贺槐得心头一紧,立即伸手探向他的额头。滚烫如火。他不敢耽搁,一把抱起孩子就往卫生院奔去。寒风扑面,他一路疾行,口中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。舟舟意识模糊,浑身发软,无意识地呢喃: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 听着那微弱的声音,贺槐得眼眶发热,脚步愈发急促。抵达卫生院,医生一测体温,竟接近四十度。挂上点滴后,医生才稍缓口气,语气严厉地看向贺槐得。“你这个当家长的怎么回事?一看就是夜里着凉了!小孩高烧非常危险,处理不好可能引发脑瘫!” “最近天气反复,孩子又小,夜里必须起来几次查看盖被情况,半点马虎不得!” 贺槐得望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儿子,心如刀绞。以往有宋若瑶在,舟舟极少生病,身体一直康健。他根本不知道,小孩子睡觉会踢被子,需要有人彻夜留意。原来孩子安稳成长的背后,是她无数个夜晚默默起身、轻手轻脚地为他掖被的身影。而她从未抱怨过一句。想到这里,贺槐得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愧疚。他终于明白,宋若瑶为何选择离开。

10 她为这个家倾尽心力,可他和舟舟却仿佛视若无睹。更让他毫不犹豫地带着白萩怡和舟舟去了南海,唯独将她一人留在大院。也难怪宋若瑶会负气出走。此刻,贺槐得心中原本坚定的决定开始动摇。他真的该把那唯一的随军家属名额交给白萩怡吗?“妈妈……我要妈妈……” 舟舟微弱的呓语打断了贺槐得的思绪。他立刻俯身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,轻声安抚:“舟舟别怕,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 尽管平日里舟舟总爱黏着白萩怡,可每次做噩梦都是宋若瑶轻轻拍背哄睡,生病时也是她彻夜守候、熬药喂粥。孩子早已习惯,只要不舒服,就只想依偎在妈妈怀里。舟舟缓缓睁开眼,环顾四周,只看见父亲,小嘴一瘪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:“爸爸,我想喝妈妈煮的小米粥……你快让妈妈回来好不好?” 那带着哭腔的请求像针一样扎进贺槐得心里。他又何尝不想立刻找回宋若瑶?可如今连她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,只能强忍酸楚哄道:“舟舟乖,妈妈有事要处理,等你病好了,她自然就回来了。” “那我快点好起来,就能早点见到妈妈了,对不对?” 舟舟用力眨掉眼角的泪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白萩怡听说舟舟住院,匆匆赶来,一进门便夸张地惊呼:“槐得哥,舟舟怎么病成这样?是不是昨天嫂子生气没好好照顾他?” 贺槐得眉头紧锁,语气冷了几分:“别乱说。她昨天是生气回娘家了,昨晚是我疏忽,没及时给舟舟盖被子才受了凉。” 白萩怡心头一喜。宋若瑶竟自己走了,倒省了不少麻烦。她目光柔情似水地看向贺槐得,嘴上却假意自责:“槐得哥,都是因为我,嫂子才会生气……真对不起你们。” 贺槐得满心牵挂的是宋若瑶,根本未察觉她的异样,只低声道:“不关你的事,是我和舟舟伤了她的心。等她气消了回来,我们一定好好道歉。” 白萩怡脸色微僵。好不容易逼走了宋若瑶,岂能让她轻易归来?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彻底取代她!接下来几天,她天天提着精心准备的饭菜来医院献殷勤。贺槐得既要照看孩子又要兼顾工作,实在抽不开身做饭,只得勉强接受。直到舟舟痊愈那天,贺槐得终于下定决心。他抿了抿唇,认真地与儿子商量:“舟舟,我们接妈妈一起去南海好不好?等以后安顿好了,再请萩怡阿姨过来。” 舟舟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。这场病让他明白,再厉害的医生也比不上妈妈温暖的怀抱。从前觉得妈妈没工作,不如萩怡阿姨体面能干,如今才懂得,真正生病时最需要的,是那个彻夜不眠守在他床边的人。贺槐得牵着舟舟的手走向白萩怡的办公室,准备当面说明决定。刚抬手要推门,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骤然停住—— “那个碍眼的宋若瑶总算走了,我等这一天等太久,总算没白费心思。” “就是可惜上次没摔死那小拖油瓶,命还挺硬。” “等我和槐得哥去了海岛,得想办法让他消失……以后我一定要生自己的孩子。” 砰——! 贺槐得猛地踹开门,双眼怒火喷涌,死死盯着那个得意忘形的女人:“白萩怡!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!” 白萩怡正与闺蜜说得兴起,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脸色惨白。她强作镇定,声音发颤:“槐得哥,你听错了,我只是开玩笑……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” “就是你!” 舟舟含泪指着她,声音颤抖:“上次要不是你把我从妈妈身边拉走,我也不会摔倒撞头!我还怕爸爸骂你,故意说是妈妈的责任……原来你是故意的!你这个坏女人!” 虽然他曾经依赖白萩怡,总觉得她温柔体贴,可现在才明白,那些全是伪装!贺槐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眼中寒光凛冽:“原来是你害得舟舟受伤!我一直念着你哥哥临终托付照顾你,你却恩将仇报,想害死我儿子,逼走我妻子!” 白萩怡慌乱四顾,想找人替她说话,可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已悄悄退去,只剩他们三人。眼看父子俩都听到了真相,她浑身发抖,声音哽咽地哀求:“槐得哥,我只是太爱你了……只想成为你的妻子……” “至于舟舟……我是一时糊涂,事后我也后悔死了!这些天我天天来看他、照顾他,以后一定会弥补,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……” 贺槐得冷笑一声,猛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:“原谅你?那我儿子和妻子受的伤害,谁来偿还?!” 手指越收越紧,白萩怡拼命挣扎捶打。直到她呼吸困难、眼神涣散,贺槐得才狠狠将她甩开。“你等着坐牢吧!” 白萩怡捂着红肿的脖颈剧烈咳嗽,一听这话顿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哭喊:“槐得哥,不要啊!你答应过我哥要好好照顾我的!” 贺槐得低头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女人,眼中只剩下厌恶:“可我没答应你哥,让你伤害我的妻儿!” “更何况——若你哥哥泉下有知,恐怕宁愿没有你这个妹妹!” 说完,他抱起舟舟大步离去。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:不惜动用团长职权,也要立刻找到宋若瑶。安顿好舟舟后,他正准备赶往部队下令搜寻,却被儿子一把拽住了衣角。舟舟泪眼朦胧,怯生生地问:“爸爸……你和妈妈已经离婚了,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?” 贺槐得心头一震。他从未与宋若瑶提过离婚,为何舟舟会这么说?“舟舟,谁告诉你我们离婚了?” 孩子的眼泪瞬间决堤,抽泣着说:“半个月前……妈妈拿着一张报告说,只要你在上面签字就能离婚。那时我想让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,就把报告偷偷拿给你签了……” 轰——!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贺槐得心头。离婚申请?他竟然签了离婚申请?!他猛然想起那天在书房批阅文件,舟舟塞来一张纸让他签字。他以为是学校通知单,看都没看就落了笔。谁知竟是离婚协议!这意味着,只要宋若瑶签上名字,民政局便可直接发放离婚证。这几天她的突然失踪,并非一时赌气离家,而是已铁了心要斩断这段婚姻,彻底离开他们父子。舟舟望着父亲痛苦的模样,更加惶恐不安。“爸爸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不想妈妈走……你能把她找回来吗?” 贺槐得看着痛哭失声的儿子,胸口翻涌着无尽自责。若不是他未能与白萩怡保持距离,儿子怎会被她迷惑而疏远母亲?宋若瑶又怎会心灰意冷选择离去?归根结底,错全在他。但他仍存一丝侥幸—— 他至今未见离婚证,或许宋若瑶还在犹豫,尚未签字。他急忙安慰儿子:“舟舟别怕,妈妈一定会回来的,咱们……” 话未说完,墙角一道细微的棱角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他挪开书桌,小心翼翼拾起那件被压在角落的物品。

11 当那本证件完全显露出来时,贺槐得才终于看清——竟是一本离婚证!他的呼吸骤然一滞,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原来,宋若瑶在离开的那天,就已经独自去了婚姻登记处,亲手办妥了离婚手续。她是真的彻底离开了这个家,再没有回头。贺槐得猛地将舟舟紧紧搂进怀里。那个曾在战场上中弹也未曾落泪的男人,此刻眼眶却泛起血红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“舟舟,咱们一起把妈妈找回来,好好跟她认错。”可自从与宋若瑶正式解除婚姻关系,贺槐得便再无理由以团长身份调动资源去寻她。他只能抱着儿子,一步步走向首长办公室,脚步沉重如铅。门被轻轻叩响,首长抬头看见这对父子,神情顿时一震。“槐得?你们这是怎么了?”贺槐得嗓音干涩,艰难开口。“首长,我爱人最近和我闹了矛盾,离家出走了……您能不能帮我查查她去哪儿了?”首长眉头微皱,目光中透出不解。“你还不知道?宋若瑶同志半个月前通过选拔,已成为预备飞行员,现在已经在京市接受集训了。”这句话如同惊雷,狠狠劈在父子二人的心头。舟舟瞬间哭出声来,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角。“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我要妈妈!我要妈妈!”贺槐得僵立原地,久久未语,良久才低声道:“那……她什么时候能回来?下个月我就要赴南海执行任务了。”首长望着他们父子憔悴的模样,重重叹了口气。“飞行员一旦入选,就必须常驻京市训练基地。”“宋若瑶同志……大概不会再回来了。”三年后,南海葫芦岛。直升机螺旋桨缓缓停转,舱门打开,宋若瑶带着一行人走下机舱。脚刚落地,一个小男孩便飞奔而来,一把抱住她的腿。“妈妈!我在飞机上一次都没哭,可勇敢了,你是不是该奖励我呀?”宋若瑶笑着弯腰,将孩子抱起,指尖轻捏了捏他圆润的小鼻子。“是是是,咱们小年可是最勇敢的小男子汉。说吧,想要什么奖励?”小年故作深思,眼睛忽地一亮。“这样吧,我不让妈妈太累,就做个糖醋小排就行啦!”听着这番机灵话,宋若瑶忍不住笑出声来。这三年,小年对她做的饭菜情有独钟,体重一路攀升。为了不影响发育,她早已改为清淡少油的健康饮食,糖醋小排这类高糖菜式更是许久未做。小年嘴上说着体谅,分明是馋极了。宋若瑶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“人小鬼大。”小年立刻瘪嘴,摸着肚子低声嘟囔:“我的肚子可真惨,天天吃素,都快忘记肉味了。”宋若瑶噗嗤一笑,揉了揉他的发。“今晚就给你做最爱的糖醋小排。”小年顿时双眼放光,举起肉嘟嘟的小拳头欢呼起来。“好耶!妈妈天下第一好!”看着他雀跃的模样,宋若瑶心头暖意涌动,连三个小时的飞行疲惫也烟消云散。这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“你这么惯着他,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正常孩子的体重?”宋若瑶侧头,看见陆盛安一脸无奈,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。“就这一次,没事的。”陆盛安轻叹一声。他知道,宋若瑶从来无法拒绝小年的请求——就像他自己,也从未真正说过一句反对的话。“我来抱他吧,其他人已经去宿舍了,我们也该过去了。”宋若瑶点点头,将小年递过去。“走吧,正好看看宿舍厨房缺不缺东西,待会儿买菜时顺道补上。”陆盛安笑着打趣:“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是来度假的,哪像来参加实战演练的。”两人并肩而行,谈笑间朝宿舍区走去。安顿好行李后,趁着基地采购通道还未关闭,宋若瑶便拉着陆盛安出门买了新鲜排骨,回到宿舍开始忙碌。不多时,浓郁的糖醋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,暖意融融。

12 小年忽然抽了抽鼻子,眼睛一亮,拍着手跳了起来。“我终于能吃上糖醋排骨啦!” 陆盛安望着孩子雀跃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看来前阵子严格控饮食,真把他馋坏了。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厨房里忙碌的宋若瑶,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糖醋小排刚端上桌,小年立刻拉开椅子,规规矩矩地坐好,眼巴巴地等着开饭。宋若瑶笑着给他盛了一大碗白米饭,轻轻放在他面前。“好了,快吃吧。今天随你吃个够,明天可又要开始控制了。” 小年咧嘴一笑,满足地点点头。“没问题,妈妈!” 看他吃得满脸欢喜,陆盛安眼角也漾起笑意。他转头看向正专注凝视着小年的宋若瑶,眼中掠过一丝迟疑,终是低声开口。“若瑶,这次来南海……你……” 宋若瑶明白他在担忧什么。陆盛安知道贺槐得父子驻守在此,怕她与旧人重逢,心生波澜。可对她而言,那段过往早已尘封。那些曾刻骨铭心的伤痛,也随着时间悄然淡去。“别担心,就算遇见他们也没什么。我们只是来执行演练任务,下个月就要回京了。” “再说,南海防线绵延千里,葫芦岛未必就是他们所在的驻地。” 然而世事难料,往往不期而遇。饭后,宋若瑶与陆盛安带着小年沿海岛小径散步。小年自出生便生活在京市,第一次见到大海,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。他迈着短短的腿,在碎石路上蹦跳奔跑。宋若瑶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小小的身影。“慢点跑,小心脚下!” 话音未落,小年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宋若瑶瞳孔骤缩,本能地冲上前将他搂进怀里。可突如其来的惯性让她来不及稳住身形——抱着小年落地的瞬间,她重重摔倒在地,手臂擦过粗糙的岩石,皮肉绽裂,渗出血丝。 陆盛安疾步上前,迅速扶起两人。“若瑶,你怎么样?摔到哪儿了?” 小年看着宋若瑶因自己受伤,眼眶顿时红了,紧紧抓着她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吹着伤口。“妈妈,都怪我乱跑……要是我不乱跑,你就不会摔了。” 宋若瑶望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写满担忧的脸,心头一暖。她的伤其实并不严重,只是表皮擦伤,血流得多看着吓人罢了。她刚想开口安慰,身后却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—— “若瑶!” “妈妈!” 贺槐得父子万万没想到,竟会在这里遇见阔别三年的身影。舟舟年纪尚小,情绪藏不住。一眼认出母亲,眼眶瞬间泛红,拔腿就朝她奔去。“妈妈,我好想你啊!” 宋若瑶心底轻轻一叹,终究还是遇上了。演练选址,恰巧正是贺槐得驻守的岛屿。眼看舟舟即将扑入怀中,她侧身一闪,牵着小年避开了那双伸来的手。舟舟愣在原地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受伤。“妈妈,你为什么躲开?三年没见,你……不想我吗?” 宋若瑶不愿让小年卷入这些复杂的过往,蹲下身,轻声与他商量。“小年,妈妈有点事要处理,你先跟爸爸回去好不好?” 小年虽仍惦记她的伤口,但一向乖巧听话,点了点头。陆盛安没多言,一把抱起小年,临走前深深看了对面父子一眼。“我等你回来。” 待他们走远,舟舟终于忍不住追问。“妈妈,为什么那个小孩叫你妈妈?” 宋若瑶语气平静。“因为他是我儿子,自然该叫我妈妈。” 舟舟眼眶一热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他不明白,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孩子,为何才分别三年,母亲身边就多了另一个“儿子”? 贺槐得神色复杂,低声开口。“若瑶,那孩子看上去五岁了,你不可能是他的亲生母亲。” 宋若瑶沉默片刻。的确,她并非小年的亲妈。三年前,她在京市训练结束,正准备离开时,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或许是母性使然,她循声而去。

13 门开的一瞬,陆盛安正焦头烂额地抱着一个孩子来回踱步。那孩子正是小年。见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宋若瑶立刻上前,轻轻将他接过来搂进怀里,低声安抚。不多时,小年的抽泣渐渐平息,眼皮沉重地合上,沉沉睡去。从陆盛安口中她得知,小年的父母已在任务中牺牲,如今由军区抚养。陆盛安从未带过孩子,面对哭闹常常束手无策。或许是命运相似,宋若瑶对小年生出深切怜惜,每次训练结束都会来看他。日子久了,小年便自然而然地把她当作母亲,把陆盛安唤作父亲。“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,但在我心里,他是唯一的孩子。” 话音未落,舟舟突然放声大哭。“妈妈,我也是你儿子!你怎么能不要我?” 贺槐得紧紧抱住儿子,脸色痛苦不堪。“若瑶,三年前是我和舟舟看错了人,伤害了你,是我们的错。” “可你不能否认舟舟是你亲生骨肉的事实啊!我们找了你整整三年,他每天都在盼你回来!” 宋若瑶冷笑一声,眼神锋利如刀。“我的孩子,不会在家长开放日让别的女人冒充母亲。” 空气骤然凝固,贺槐得父子僵在原地。他们没想到这件事她早已知晓。贺槐得脸色惨白,急忙辩解。“那是白萩怡骗了舟舟,他还小,不懂事。” 宋若瑶冷冷盯着他。“那你呢?为什么瞒着我?还骗我说那天早上有紧急任务?” 贺槐得嘴唇微颤,声音干涩。“我也被她伪装的样子蒙蔽了……” “她说自己没当过母亲,只想体验一次家庭温暖,我才……才答应让她去学校……” 再多解释也无法抹去曾经的背叛与伤痛。“这次来葫芦岛只是执行任务,下个月我就离开。” “你们就当从没见过我。” 贺槐得震惊地看着她,声音发抖。“若瑶,你还要再走一次吗?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父子?” 宋若瑶几乎笑出声。什么叫她抛下他们?分明是他们从未将她放在心上,是他们一次次逼她退场。“我离开,不正好给白萩怡腾位置?” “反正你们都偏爱她,不如让她做这个家的妻子和母亲,岂不称心如意?” 贺槐得急切摇头。“我对白萩怡只是出于责任!她是牺牲战友的妹妹,临终前托付于我,我答应过要照顾她,绝无其他情分!” “你走后我才查清真相——她一直在陷害你,已被我亲手送进监狱。” “破坏军婚、蓄意杀人未遂,终身监禁,永无释放之日。” 宋若瑶心头一震。前世今生,她从未知晓这层过往。贺槐得见她神色松动,连忙恳求。“若瑶,我们知错了,求你回来吧。” “如果你还想继续飞行事业,我可以申请调往京市,咱们一家人重新开始。” 舟舟也抬起泪眼,满是期盼地望着她。宋若瑶却缓缓摇头,斩断最后一丝幻想。“我已经放下你们了。于我而言,你们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。” “我不想再见你们。” 说完,她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,没有回头。

14 空旷的训练场边,只剩下一高一矮两道孤寂的身影伫立着。舟舟抽动着小手,紧紧攥住贺槐得的手指。“爸爸,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?”贺槐得嘴唇微颤,几度欲言又止。他多想告诉儿子,妈妈永远不会抛弃他们。可喉咙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,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。为避免再与贺槐得父子相遇,宋若瑶每日只在宿舍和训练场之间往返。尽管训练时总能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,她却始终装作毫无所觉。直到正式演练当天清晨,天光微亮,云层低垂。宋若瑶身着深蓝色制服,左手托着头盔,神情肃穆地走出宿舍楼门。这不仅是一次常规演练,更是上级对她们三年苦训成果的最终检验。她必须全力以赴,不留遗憾。刚踏下台阶,便看见贺槐得父子默默守在一旁。宋若瑶目光平直,径直前行,却被一声低沉的呼唤拦住去路。“若瑶,对不起。”她脚步一顿,转头看向他,眼神复杂难辨。贺槐得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,声音沙哑而沉重。“昨晚……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我按原计划带白萩怡去了南海,你和舟舟留在大院。” “我没兑现承诺去接你,让你独自扛起一生辛劳。” “甚至在我被授予八一勋章的那一刻,我也未提你的名字,只感谢了白萩怡。” 说到最后,他的眼眶泛红,指尖微微发抖。起初,他从不信什么前世今生。可那一夜梦境太过真实,再联想到宋若瑶决然离去的背影,他终于明白—— 她恐怕也经历过同样的梦魇,才选择离婚,只为挣脱那注定悲惨的命运。重逢以来,他心中早已立誓:一定要当面认错,哪怕跪着也要求得她的原谅。他再也无法承受与她分离的痛楚。可今晨醒来,梦中宋若瑶临终前那双充满不甘与怨恨的眼睛,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,刺得心口一阵阵抽搐。原来,他和儿子真的毁了她的一生。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纠缠?宋若瑶未曾料到,贺槐得竟也知晓了前世之事。但事已至此,再多解释也无意义。这一世,她靠自己扭转了命运轨迹,早已不再需要他迟来的悔意。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就别再纠缠我了。” “对我来说,你们父子,就是害死我的凶手。”贺槐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颤抖,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。舟舟年纪虽小,但在父亲讲述那些过往后,已然明白自己曾犯下何等不可饶恕的过错。他红着眼眶,低着头,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集合哨音即将吹响,宋若瑶不愿再耽搁片刻,冷冷地从他们身旁走过。抵达演练现场,风势渐起,机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冽银光。她利落地攀上战机,扣紧安全带,戴好头盔。“编号2568,准备完毕!”

15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,数百架战斗机如离弦之箭,瞬间腾空而起,划破长空。银白色的机翼在晨光中闪烁,尾迹云在湛蓝的天幕上拉出一道道笔直的白线。贺槐得牵着年幼的舟舟,站在远处的观礼区,目光追随着那片喧嚣的天空。风卷起他的衣角,也吹乱了孩子额前的碎发。舟舟仰着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呼啸而过的战机身影,忽然轻声问:“爸爸,这次演练结束后,妈妈是不是就要走了?” 贺槐得低头看他,沉默片刻,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。“妈妈在追逐她的梦想和使命,我们不能再让她分心了。” …… 演练结束的第二天清晨,来自京市的飞行编队整装返程。贺槐得和儿子没有前往机场送行,只是默默站在海边的高地上,遥望天际。他们看着那架熟悉的战机轰鸣升空,逐渐化作一个小点,消失在云层深处。他将机身编号——那个刻进记忆的数字——牢牢刻在心底。 多年后,舟舟已考入大学,离开葫芦岛奔赴远方。贺槐得依旧坚守在海防线的岗位上,日复一日。每当空中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,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。目光穿越云层,搜寻着某个特定的编号。因为他心里清楚,那一刻——飞机掠过头顶的瞬间,是他此生距离宋若瑶最近的距离。

完结

意昂体育介绍

产品展示

新闻动态

意昂体育